槍槍無奏

歲歲花朝簷下共將棠梨煎雪。






微博:@鶴丸國永家的槍槍無奏

[快新/K新]夜莺·Luscinia megarhynchos(Fin)

这篇有点莫名其妙提前避雷!手机先发然后换电脑看看能不能插网页BGM。

LOF有毒吃我排版





其实应该是《天鹅座·Cynus》的后篇……既然先写出来了就先发吧。
换个路子试试,稳定了就可以补完《情歌》下。
久违了,各位,还记得我吗?
跟你们说下一次更新是歌姬新一你们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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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莺·Luscinia megarhynchos
 快新&K新
AU向/私设/真的没有路人cp
 短Fin/OOC/OOC/OOC








————————

 

 

 

 

 








 我该如何爱你,以我的勇气,亦或者是盛年夭折的苦难;
 我该如何爱你,以我的经历,亦或者是无声喋血的歌喉;
 我该如何爱你,以我的信仰,亦或者是生命中所有的呼吸?




001



 “先生,您的东西掉了…!”
 他停下跟随的步子,施施然回过身去。身后的少年气喘吁吁地弓下身去,黑发柔软,被密集的雨淋湿,缓缓滑下水滴。
 “您的戒指。”
 少年的蓝眼睛澄澈,在灰朦的雾色中闪闪烁烁,犹如天边晨星——它们移向他,仿佛一首缠绵唇齿的情诗,那是他熟悉的颜色。
 “……我的戒指?”
 他叠起双手,摩挲无名指根上的金属物,呆楞片刻后偏过头去,目光落在少年手中的戒指上,他的声音很轻,恰好浅浅擦过心脏:“谢谢,能请你把它递给我吗,麻烦了。”
 似乎是在刚才的酒会上丢失的,彼时他听见邻席的情侣固步不退互不相让,气势恢弘地争吵,最后男人推开她头也不回地离去,擦身而过的同时鲁莽地冲撞了上来。她激动万分,执着喊叫。顾不上梳理在推搡中凌乱的发丝,女人浅蓝的眸子里盈盈捞着两滴降落未落泪水,滑坐在地上。她低垂着头,声音悲戚,将诗歌嚅喏成诅咒:你总会回头看我,爱我,敬我……



 不会的。
 他不知为何起了恻隐之心,整了整衣襟的褶皱站在她身边,听她埋首于掌间啜泣不已。




 “……这样好吗,他并不爱你。”
 他将纸巾递送过去,声音幽幽平平,恍惚初夏夜里葳蕤生长的,冰凉风里的树枝丛林。
 “我知道……”女人的声音颤抖着,话语逐渐失去逻辑:“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我爱他——!除了离开我什么都可以做,但是为什么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他沉默地垂下眸子注视地板,酒会的走廊——200mmx200mm有釉陶瓷砖,粉料水分16%,干压成型,排气不完全后会出现可携带违禁粉制品的夹层——权当无所事事地转移注意力。
 “我不想这样的。”女人蜷缩着身子,泣声压抑哽咽,如夜莺履步荆棘。“………如果就这样死掉的话… 那样就好了……”



 他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手腕一抖,纸巾扑簌落下,撒了一地。


 “……可是,如果死了的话,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说。
 两片苍白唇齿半张,话语几近有气无音。
 像是那时候他吻过的人,唇齿磐固,一秒更胜一秒地冰冷。
 


 “呃…黑羽先生,这是您的戒指。”

 少年将戒指翻过面来,简洁指环内侧镌刻的字迹工整圆润,甚至还标注了一串类似于年号的数字——看上去是两年前。他颇为疑惑地看了看眼前黑色大衣,西装工整的青年,将它递上前去。
 “谢谢你。” 

“……不用,先生。”侍应服的少年咧出微笑,声音压低,眨巴着的,水色滢蓝的眸子里流光闪烁,生动狡黠,“黑羽先生是……前段时间已经停止所有表演活动的魔术师,黑羽快斗吧!”

 青年接过戒指小心翼翼地护在手心,叹息颇为哭笑不得:“…啊。” 

“恕我失礼……您为什么,不再登台表演了呢,明明您的魔术在业界也算是非常优秀的……” 

“因为一些私人原因,”青年朝他弯弯嘴角,“没有办法再登台了。你是粉丝?” 

“不算是,”少年的声音晴朗活泼,像一把钢骨跂开的伞,遮挡着细细密密的雨滴,“可我的女朋友是——她非常喜欢。” 

“是吗……”黑发的青年垂下眸去,嘴角柔软的弧度却稍显落魄。他的声音很温柔,雨水飘进了他黑色的伞底,少年下意识地往里挨近了些。

“我好像又要说出口了,‘谢谢’——之类的。” 

 

 

少年朝他笑笑,黑马甲白衬衫上的小领结歪了开去,整齐柔软的头发贴在耳根。有几缕坠在脖颈后方,顺着耳廓绵延而下。 似乎也是同样的雨天,也是同样黑发的少年,白色的衬衫,笔挺的身姿,肩背浸了水渍,软绵绵地贴在皮肤上。那个少年有着苍蓝色的眸子,他穿过东京冬夜绵延纷飞的大雪,穿过北海道气味浅淡的阳光,抵达他的身前,矮身钻进伞底,带着一身雨雾的湿气。 而他模糊间却想不起那一声呼喊,却只是伸出手去,冰凉的指尖抚过少年苍白的唇。对方抬起手来,无名指上简洁的、银白色的指环闪闪发光。 

 

 

“……” 

来人唇齿开合,像是在喊他的名字—— 

 

 

 

“黑羽先生,雨停了。”



 “啊……是的,”他仰头,恍惚间就像无土可归的落叶,一双蓝色的眼里映着深雪幽海和皑皑荆棘丛林,“要下雪了。”
 他说。



 路边的街灯亮了起来,第一场冬雪伴随着西伯利亚遥远的冷意无声而来,迫在眉睫。 

 

 

 

 

002


 “我们不会永远活在死亡的阴影下,世界上所有的雨都会停*2,所有的黑夜都将迎来黎明,所有的战场都会被鲜花覆盖……”




 “又见面了,黑羽先生。”
 少年将柠檬水放在他手边,咧开嘴露出灿烂的笑容,“您还记得我吗?”
 他从书中抬起头来,一双蓝色的眼睛里映着黑纸白字,像是群鸦振翅间邈远的天空:“……一周前还给我戒指的人,是你对吧?”
 ——不消多想就能得出的答案,少年点了点头。
 “你在这里打工?”他放下手里的书。浅色的兔毛毛衣发出摩擦的细碎声响。
 “是的,勤工俭学。”
 少年将咖啡厅的菜单递过去。


 “说来……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地方打工?”青年轻车熟路地点了咖啡,“这里离市区并不算近吧,交通也不是很便利。”
 “要说,大概是因为——。”少年腼腆地挠头,“因为没见过这里的老板,所以有些好奇吧。”
 
 “这样……这可是出奇重的好奇心啊。”他抬手托腮,“是有话说过,好奇心害死猫吧。” 

“探寻真相的过程是一次很有趣的追逐战,不是吗?”少年眨眼,眸光灵动。 青年蓦地一怔。 

“你……很像一个人。”他放下手环在胸前,“我认识的人。” 

“您的爱人?” 

“……”

 “戒指,”少年环抱着菜单向他解释,“黑羽先生手上的戒指,和我上次捡到的那个,样式不完全相同,却很相似——是情侣款吧。” 青年朝他笑了笑,抬起下颌,清癯的骨流溯沿,在襟领下汇聚成深艳的潭窝。他端坐仰望少年的姿态像是看着画卷上错开的一笔,恍惚之中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有的。” 

“诶?” 

“爱人,”青年的蓝眼睛里风雪飒杳,“有的哦。” 

 

 

 

 .

 

003

 “Do not go gentle into the good night.” 

 

 

课间铃叮铃响起的时候,阳光从窗外倾斜进来。 彼时的工藤新一的轮廓尚还未脱稚气,依靠在窗旁摇动的影子如同薄叶,来来回回拂过木质桌面的纹理。他的头支在手掌根,琳琅炫目的光被藏在半阖的眼底——就这样摇摇晃晃的小憩。 层层的繁花嫩蕊在初秋中渐渐萎靡下去,生气却还没有完全退却。 

 全然安静的教室中,传出清脆的,指节敲击桌面的声响。 他惊醒,迷糊地抬起头来。




 
 “你好,”来人对他眨眨眼睛,声音略带沙哑却明晰,蕴藏笑意,“旁边的位置……我可以坐吗?”他的脸被帽子遮掩,双唇在帽檐的阴影中开开合合,半明半昧。 

“可以……”工藤新一的呼吸因他的抬头而停滞几秒——那是一张与他几乎如出一辙的面孔。 

“今年的秋天意外的早啊。”那个少年仿佛从阴影中走出来,迎着阳光,额前的发被吹开,柔软地散开。
 他放下背包,朝工藤新一伸出手,响指后落下当正开盛的花朵。 

 

 

 

“——你好,我是黑羽快斗。” 



 工藤新一揉了揉眼睛,看他的时候稍稍偏过头,日光飘曳,树影摇漾,一双蓝色的眸子里映着一次跨越春夏的,漫长的凋谢,和即将到来的再一次盛开。




 他握住那只漂亮得过分的手,分明的骨节隔着柔软的花瓣烙在他的掌心,微微发烫。

 “……你好,工藤新一。” 

 

 

 

“所以……”少年将餐盘里咖啡和甜品端上了桌面,打断了他,

“您的爱人是怎样的人呢?”

 “怎样的人吗?”他想起那人衣着单薄,每一个神情中眼底都带着与众不同的流彩光影,在黑夜里如穹顶之星,千万年不变的熠熠生辉。“算是大学同学吧,怎么说——是专业中首屈一指的人才……” 




 他启唇,蓝眼睛在暖光阴影中凝望窗外远处那丛蔟葳蕤的绿意,如同夜莺投入荆棘,声息不眠,爱意延远:“性格倒是恶劣的执着,是个会为了追求目标而过分忘我的人。”

 “听上去……是很优秀的人啊。” 

 

 

“不过偏偏也是这一点让人有点讨厌。”他低下头去,声音里满是风雪来去的疲倦,肩胛单薄凸起,手指的经络浮起,如同壁画上一段骨鲠温柔缠绵的走线。“……他是不会停下来的人啊。” 






 ——少年背对着他向前奔跑,奋力地破开深渊般的黑暗,呼吸间剧烈起伏的胸膛,皮骨下是温暖搏动的心脏。他伸出手去,仿佛企图握紧一盏长明不灭的灯。 路的尽头能听闻风飒然的声息,滚滚而来的披带着绿意,成为万仞深黑中蓬勃生长的光。 


 “不巧的是,我也一样。” 

 

 

 

004

 

 

 

叮铃—— 

推门的风铃声传来。他放下杯子,瓷器碰撞的轻响紧随其后。他偏过头去看,那名少年已经换班离开,咖啡厅里所剩之人无几。提琴音色空旷寥然,如同干涸的深潭,低头望去是残破分布的苔绿草青。
 他挺直脊背,轻轻地靠在椅背上。
 目光来来回回,最终落在咖啡厅角落的一桌。
 半透明的屏风隔开内外,目耳不及,他却不慌不忙,眸光清亮地、直击不讳地看过去。



 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从角落率先钻出来,避开了暖黄的灯光,低垂着头,祟祟离去。 他眨了眨眼睛。

 

 ——原本坐在那人正对面的人不知何时消失了。

 青年不疾不徐地站起身来拍齐衣角,把围巾裹紧。

 有人站定在了他的身前。 他并未对突然出现的人表现出别样的惊讶,目光里是顺风顺水的自然而然,伸手将裹将纸条混合着纸钞递上前去,“您的店里看起来是进了奇怪的家伙。” 

“您……”

 “——辛苦了,”青年干脆利索地打断他的欲言又止,“寺井爷爷。”



 双鬓早已斑白,脊骨纹路清癯的老人低下头去,将手中的纸制品塞进口袋里,佝偻起的腰背如同一座生死桥。如果俯视着自己,双目中的怜悯仿佛就是在俯视一片狼藉的,残存的战场——不,辛苦的是您才对——本该如此脱口而出的说辞,却在与对方目光相交时旗隳城毁。 那双眼睛——像是在笑着的眼睛,它们望着铅灰色沉重的天幕,潭渊水波粼粼的蓝色,摇漾开去如同抚顺爱人眉间褶皱的双手,却又是冷的,荒芜的冰原,皑皑深雪没过枯死的绿色荆棘——那样的蓝色。


 如果“那件事”从未发生过…… 




 “职责所在,少爷。”寺井黄之助欠了欠身,经年的平和镇静将颤抖妥帖地堙没。

 

 

 

 

 

005




 我该如何走向你,又该如何走出你。 

 

 

 

“哥哥,圣诞节,买朵花吧。”


 年幼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拉扯住他的衣角,阻止了他继续前行的目标,在寒风中递上一束半蔫的玫瑰——一如既往地,是艳丽到俗气的红色。


 捞起风衣的下摆,他屈膝蹲下去。 “可我今天是一个人。”

 “你可以带回去送给你的爱人。”小小的姑娘抽了抽红通通的鼻子,像只楚楚可怜的小兔子。“她会很高兴的。” 

 

“……大概吧,我很希望他能高兴一点。”他笑起来,将兜里所剩无几的硬币郑重地放在了女孩儿柔软的手心上。“谢谢你提醒我——圣诞节快乐。” 





 “黑羽先生!” 将玫瑰小心翼翼地护在怀中以至于不被凛冽的风吹折,尚未转头便听闻一声熟悉的呼喊,他颇为惊讶的回头,一眼就看到了远处朝他招手的,笨重的玩偶人。 摘下笨重头套的少年露出灿烂的笑容,浅色的眸子里如同春日天穹,干净温暖。

 “又见面了!”

 

 

 

 …… 





 “所以……”青年手中捧着滚烫的杯子,呵出的呼吸在刺骨的寒冷中氤氲成柔软的雾气,袅袅弥散开去。“你是打工狂魔吗?” 

像是没有料到竟然会被调侃,少年露出颇为不好意思的表情,低下头去:“啊啊,因为……这种时候总想找一点事情做啦!”

 他把手从玩偶套里抽出来,一下一下地揉捏着后颈窝。

 

 “‘这种时候’是特指——失恋的时候?”青年吹了一口杯沿。 
 “诶……诶?!”少年露出一副万分震惊的表情,“您是怎么知道……” 

“这并不难猜——今天是圣诞节吧?”他浅啜一口杯中热气升腾的咖啡,无声的咂舌,“很久之前你说过你有女朋友。没有道理不在这样的节日陪在她身边才对……”

 “啊……”

 “你所选的工作也是简单,薪资不会太高的类型,而且三番五次的更换地方——游乐场玩偶,报酬不会太高吧,也可以说明你不是因为需要钱而赶来打工的,那么为什么不陪在女朋友身边呢?”他歪过头,露出一口明皓的牙齿,“更何况是在游乐园的工作……就算约出来也可以的吧,玩偶的话,闲暇时间也不会很少才是。”






 “……就算这样,也没法断定我是失恋吧!”少年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般的,灵巧自信地反驳。
 “是啊,不过……”青年抽出一只手指了指他空荡荡的脖颈正中间,“你的项链,摘掉了,前两次见你的时候一直带着的那个,六芒星的背面刻着字——真由?”



 “!”少年猛然瞠大的双目完全地证实了青年的猜想,他盯了一会儿,还是泄气的蔫了下去:“……是的,跟黑羽先生所说的完全一样——就是这么回事。” 

 

“…这样。”青年的目光落在皮鞋的脚尖,安然温柔,“忙碌确实是能缓解情绪,不过如果一味的用相同的方法逃避,也没有任何意义。”

 

 “……是的。”少年若有所思地点头,挠挠头看了一眼四下打量像是在寻找什么的青年:“那么黑羽先生您呢,您的爱人……”





 “他不在这个地方。”青年缓缓地站起身来,将空空如也的纸杯投掷进了垃圾箱,

“可能需要再过段时间——我才能去见他。” 

“……诶?” 

 

“处理完一些事情以后。”他转过身,与少年擦肩而过,冰凉有力的掌心拍了拍少年纤细的肩膀后离去,“情场失意就请加油工作了——” 


 少年就这样看着他一步一步的走远。




 清瘦的身影渐渐的隐没而去,落入地平线即将到来的磅礴飞扬的大雪里。 那样的影子——不会再见到了——这样的想法如同一颗种子,在他心上生根发芽旋踵而上,撑开庞然绿冠,枝叶繁茂,根基盘错,无法拔除的辟开一出庇荫。 




 “黑羽先生!”哽塞在咽喉深处的声音颤抖地响起,少年举高了笨重的玩偶手掌,朝远处的他大力挥动。

 

 “真的是……非常棒的推理!” 



 听闻呼唤而驻足的青年蓦然露出了落寞与惊讶盘根错节曲居交织的表情,最后在那双苍蓝色的眸子中被潮水吞没,归于平静。 

“耳濡目染而已。”

他垂下了眼帘。

 “谢谢。” 




 



 
006.





 一度だけの恋なら......




 巷子里流动着的空气弥漫着浓烈抑人的腥潮味道,暮色四合里阴暗死寂,斑驳的青藤爬满了整个颓败腐坏的建筑,扶手栏上的锈迹斑驳剥落,黑色的阶梯上是隐蔽其间紧闭的青色铁门。


 ——他绕开游乐场紧随着黑色的身影,兜兜转转地抵达了这个隐蔽之所。他藏匿在拐角,下意识地朝身后望去,入目尽是空茫一片的来路——身后没有人尾随而来,这让他松了口气。

 

 

 铁门吱嘎地撑开一条细缝,黑色的身影举目四望,而后顺着边缝陷进一片漆黑的内里。 寒风飒飒地吹过去,青年畏寒似的将风衣领拉扯起来,遮盖住苍白的双唇。

 他背靠着拐角的墙,侧目注视密不透风地关死的门,骨节跂开的手指从口袋里捞出手机,驾轻就熟地在拨打界面按下1键。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收回目光,夕阳余晖背光,落在闪闪烁烁的屏幕之上,晃得他睁不开眼睛。他看着那个名字,无奈又好笑,却又想起另一双手跃动在触屏上留下一串数字的模样,手温暖修长,贴上去是温和日光一般的触感,熨帖干净,像是能开出柔软的花那般的…… 

 

 

 

一双薄唇紧抿,利落地切断后他再次按下拨号键。 

“……警部,”青年微哑的声音被刻意压低,语气透着三九寒天的凉气。 他抬起了头看着滴水的瓦岩,

 

 “收网了。”

 

 

 

 ——这样,一切都结束了。

 

 

 

 

 平安夜后的最后一缕阳光沉陷进遥远地平线的那刻,警车伴随着尖啸的铃音,接二连三蛮横地从街道上飞驰而来,巷子的尽头传来刺耳的枪声,一声清晰的闷响后就是交错的、热兵器此起彼伏、身体与地面撞击、金属落地的……所有的声响。 

这是一片战场,深灰色的巷子被染上血色,盈盈漂橹。 

 

巷子里就是无数的枪支,而他却静止不动地站立在此处,身体向后仰去,脖颈后腰的折线利落,转角却柔软。

 青年的脚边是一片油漆泼落的,脏污的青绿色。像是年久荒坟上的绿苔。

 

 

 …… 

 

 

 

“长官!”年轻的警员摘下护目镜,抬手用力拭去颊边早已干涸的血迹,他朝着青年敬了个礼,“已经确认清理完毕了,没有漏网。” 

“嗯。”他摘下蓝牙耳机,朝对方点点头,脚下的皮鞋踩踏着粘稠的血液,拾级而上,推开半掩的铁门,屋内搬运受伤战力的警员向他致礼,他一反往日的不作回应,自顾自地跨过无数残肢断躯,四下寻找着那张熟悉的脸。

 

 ——“你想要回他的东西,那就自己来拿吧。” 

 

 

我正是为此而来,更如愿以偿。

 他躬下身去,从黑衣人尸首胸前的口袋中翻找出银色的坠饰,绳结中间的铭牌,背后的徽记走线刚硬清晰,只有些边边角角起了锈斑。

 青年将铭牌翻过来,指节温柔地摸索着上面镌刻的名姓,像是在抚摸情人精致的眉眼。 

 

 

“回家吧。” 他低下头,双唇覆盖上去,缓缓地走过清晰的刻线,恍惚能看见人世间的地狱与天堂,醉生梦死的欲念与岁月回溯的梦境。

 

 

 唇间的触感是冰冷的一片,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一切与那时无甚差别,他跪坐在地,俯身去亲吻另一个人,世界无声地远去,黑暗铺天盖地地降临下来,唇上的温热逐渐冷却,腥甜逐渐刺鼻,紧密相贴着的,稍瞬消失的呼吸,与生相对的死亡像是极寒之地的一阵风,刻骨刺痛,扼断了奄奄的气息。 他在那一刻,体会到了‘活着’的真实之感。 





 而后漫长的黑暗和浓重的寒冷将他密不透风的包围。



 如同沉没在深海,光影在他头顶消失,遥远的,人世间的声音稍纵即逝,坠落的尽头,一切都已然消失。

 

 

 …… 

 


 “——” 他张开唇齿,无声唤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

 

 

007

 

 

 “Tansparente,la fleur quil a sentie,enfant,”

“Au,filigrane bleu da vame segreggant.”*

 

 

 

 “这次行动果然还是多亏了你啊。”

 

 “哪里,这本身也是我的工作吧。”青年端坐在咖啡厅一角的卡座上,闻言难免一怔,转而艰难地吞下哽在喉间过于苦涩的液体,“……也算是给他的交代。”

 “总之这次以后,上级给你的批示也已经下来了,签字以后就可以不用再做了。”目暮十三扶正帽子后伸出手,用力地与他一握,“怎么看,算是解脱了吧?” 

“只是不做这种敏感职业罢了,警视厅的事情我还是会帮忙的。”青年颇有些哭笑不得,他轻缓地收回手。“不过……我希望是个解脱。” 

“在正式工作分配下来之前……你一年的长假已经有打算了?”

 “长远的还需要计划,”青年朝他颔首,杯底落在瓷碟上发出一声脆响,“大概……先去见‘那家伙’一面。” 

 

 

“……啊,说的也是。”笑起来慈眉善目的警部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表情,“忙太久了都已经忘记了,一课去年到今年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去了,反倒是二课……。”

 “中森警部经常会带人一起去。”青年挥手招来侍应生结账,“很出乎意料吗?”

 “啊,毕竟那两个人经常也不太对盘。” 他却也跟着笑起来,尚还年轻的面孔却笼上了远山薄雾似的邈没与缅怀。

 “是啊……” 

 

 

 

 

“工作,辛苦了——你一个人去吗?”

 “不…”他摇摇头,“和其他人。”

 

 

 

008

 

 

 

深い深い海の底,沈むだけ。

 

 

 工藤新一和黑羽快斗相熟与相识都是过去的事。 时光走着走着将一切拖得无比漫长,回忆据今总是如同间隔了无数春秋一般,似乎每一个人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柔和样貌。 

 

 

 

黑羽快斗第一次见到工藤新一时两人都穿着简单一致的训作服,教室狭小,他在靠窗,秋初的日光笼罩着他昏昏欲睡的面貌,安稳沉静。 

 

 

特训班一年只从警校招收九人,都是全国各地每个院系下最优秀的学生,这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而每个进入特训班,从特训班成功毕业的学生,将成为布散全国各地的“无身份人”和“任意身份人”,情报,卧底,潜伏,秘密任务。 

 

“比特工就差一点帅气值吧!”黑羽快斗曾在午餐时间笑盈盈地向工藤新一打趣。 在那之前,他早就听闻工藤新一的名字——不光是黑羽快斗,几乎每一个特训班的人都对他有所听闻。 

 

 

 

“204869,侦察与反侦察学满分。” 

工藤新一记得主考官看向他的眼神,好奇又带了些难以言喻的钦佩,“你叫什么?” 

“工藤新一。” 

 

“还很年轻呢,暂时还是八个人里最小的……”主考官扫了一眼纸质的资料,示意他坐下,“放轻松,只是和你聊聊。” 



 …… 


 而后的过程如同无味的流水,例行公事的问答,学术问题的提解,就连快题也几乎是最简单的……工藤新一蹙起了眉,又飞快的放松开来。 “工藤君,现在能请你闭上眼睛吗?” 工藤新一心存怀疑却无甚犹豫,干脆利落地闭上双目。因为也避开了主考官骤然锐利起来的神情。 “房间里一共有多少杯子,能请你从入门从左至右的顺序描述一下它们吗?你有十秒钟的时间回忆一……”




 “9个。”工藤新一端坐在椅子上,双眼紧闭身形挺拔巍然不动,“进门左手边的置物柜上有两个,一个蓝色一个透明的塑料杯,用来栽种水生花。书柜上一个,蓝白条纹的陶瓷杯,杯柄断掉了,于是拿来作了杂物筒,里面放着剪刀和钥匙。窗台上两个,纯白色的塑料杯,放在花盆旁边,装着清水……用来浇水?桌面上三个,两个黑色瓷杯,一个白色的无柄杯,在我的右手边,您装着笔。最后一个在沙发前面的会客桌上,Starbarks圣诞节围巾限定款,红白色,我很喜欢。” 

 

 

“你合格了。”主考官朝他点头,鲜红的印章落在他的个人档案上。 

“欢迎加入特训班。”

 

 

 

 

 “你脑子里到底是怎么装下那么多东西的啊……”黑羽快斗总是很好奇,趴在教室的桌上皱眉看着他。 

被打量的人总是不以为意,用手背挡开对方孩子气地拨弄着自己发尾的手:“就是能记住而已,倒是你,什么都记不住是怎么到空降特训班的啊……”

 

 “我吗?”黑羽快斗夸张地指着自己的鼻尖,眨巴眨巴的双眸亮闪闪的,“走后门呗。”

 “……”

 “啊呀,没有幽默细胞的侦探君——我擅长的可不是推理和侦察啦。”

黑羽快斗掏出几张纸片,撕碎了握在手心,凑到工藤新一的脸前,坏心地晃了晃——再次摊开的时候就已然变成一朵开盛的白玫瑰。 

 

“……擅长的是变把戏吗?”

 “继续看啦!”黑羽快斗鼓起脸抱怨出声,他将双手合拢,左右交握又错开——工藤新一也不慌不忙,也就如此定定的看着——那双指骨分明,指尖莹白的手翻飞来回,像是壁画五颜六色中温柔的边界。

 “我擅长的是……”黑羽快斗话音含笑,手腕轻抖就握住了一只红色的手机,工藤新一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口袋,却空空如也一无所物。
 “是夺走你的注意力哦——” 




 “抱歉!久等了——” 远处一身裙装的女性踩着低跟靴敲击地面的脆响气喘吁吁地停在他的面前,她弯下身去,双手撑住膝盖,额前的发摇摇晃晃地遮住了眼睛。

 “不,我也没到多久。”青年靠近了两步,朝着她——裹得厚厚的中森青子,伸出了手。冬日的阳光落在他白净的手上,莹莹发光。

 “都是Aoko不好!没有算到路上还会堵车抱歉抱歉!”中森青子直起腰来双手合十,颇为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耽误了很抱歉!那么现在我们走吧——”




 “工藤君。”

 

 

 

009. 

 

 

 

We’re gonna see the end of night.Don not forsake me now. 

 

 

 

日久生情永远不是伪命题,黑羽快斗仗着倚坐在他旁座的地利,仅有的,能与他交流谜题的人和……和某年圣诞节的天时成功的近水楼台。

 

 

 

 那年的冬天,工藤新一端端正正地站在文京区的教堂门口,圣歌回荡在圣母像慈怜的高峻天顶下。目光落在从风琴凳上撤身的黑羽快斗。

 大理石的台阶提级而上,月光透过天窗洒落在那人肩上——仿佛就要这样消失而去似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露出了怎样的仰视表情,竟引得对方走近他,更走近他,借着祷台楼梯的高度,黑羽快斗弯下身去,在他的额间落下轻若羽毛的吻。




 “……Merry Christmas.”

黑羽快斗握住他的手

“新一。”

 

 

 

 

 然而黑羽快斗对魔术的向往工藤新一是知道的,他也喜欢那时少年闪闪发光的模样,即使是昏暗的练习室也一样——少年在他眼前那些游刃有余的微笑,八风不动的pokerface,都是吸引着他兴趣的力量。 

更遑论被调任秘密卧底任务,最后却阴差阳错的以魔术师的身份打入组织,成为军火公司内部最大型的洗钱工具的时候——他知道黑羽快斗对此可能颇有微词,但那是他父亲折损之地,满载着他想要寻求的真相。 


 但无可否认的是,当那人站在拉斯维加斯,站在世界最大的舞台上表演时,像是在广阔天地间,挥开翅膀飞翔的白色大鸟,驰骋在苍茫无际的地平线上,温柔坚定,胸有成竹,张扬骄傲的模样。 他坐在人群的正中央,万人之间,听到无数的人热烈缠绵的高声欢呼他至爱之人的名字。不知怎的就想起黑羽快斗被北海道的冷风冻得发抖,却依旧摘下一半围巾将他紧紧裹住的模样……

 

 

 

 在不需要别人牵引的年纪,牵起了另一个人的手,他以为可以就这样从繁花似锦走到白雪没肩,以为能在冬夏大相径庭的阳光下唤他的名姓,以为在记忆和呼吸都稀薄的风烛暮年里,也不会忘记他的模样。 

 

 

 

……可天终究不顺遂人愿。 

 

 

 

Sun is fading.It will set forever. 

 

 

 

“啊……不知不觉好像又是一年了呢。”中森青子双手握紧提包,和工藤新一一起一前一后地从公交上走下来,那人所在的地址距离站牌有很长的楼阶,在清幽的半山腰,四面山树盈绿在深冬时分都落成了枯萎的枝干,只剩下高处的松针树仍旧灰绿地耸立着。“工藤君也很久没有来过了吧。”

 “是啊,”工藤新一抬目看着铅灰色的天幕,几点薄碎的雪落在他的眼睫上,湿湿的冷——要下雪了。“处理完这些零碎的事情就花了那么久,他大概会生气了吧。”

 “他呀……”中森青子撑起伞,吃吃地笑起来,“快斗他可是不会怪你的,你该最知道吧。……要用伞吗?”
 “……唔,不用了,谢谢你。”工藤新一跟着笑起来,“那家伙只会吵吵闹闹而已。” 

“对吧……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嘛。”中森青子将伞靠在肩侧低下头去,“所以,知道了快斗那家伙去做过那些事情的时候,aoko非常吃惊……他到底是怎样在那样的地方,露出怎样虚假的表情,挣扎地活着的呢……” 
 “他很为难,却很坚持。” 

“aoko啊,一直就觉得这种工作不适合快斗,”她垂下头,侧脸轮廓长开,鄂线柔和,“舞台上的快斗,才更像快斗。” 


 工藤新一毫不犹豫地点头,“……他的确……更适合舞台。”像是生来就应该在那样光环洋溢的地方一般的黑羽快斗。

 “……不过不论如何,快斗还是做了正确的事呀。” 

 

 

 

工藤新一伸出手去,接住一片摇落的雪花。

 凉冰冰的温度化开在掌心,像极一个偷来的,缠绵的吻。 也像在不住的血流中,与他交换亲吻的,逐渐销声匿迹的,黑羽快斗的呼吸。 

 

 

“啊……是这样没错。”

 

 这是无数的鲜血与爱人的生命交换而来的“正确”。

 

 

 

 

010. 



 「さよなら アイス。」

 

 

 

 “接下来,工藤君就自己去见快斗吧!” 

雪纷纷扬扬地落在中森青子的伞上,成年许久的女性已经褪去了少女时期的稚嫩气息,她笑起来的时候眉梢软软地弯下去,像是倒悬的新月,“我之前已经来过很多次啦,这次的时间,就完完全全地留给工藤君好了,说什么都可以哟。” 

“……”工藤新一站在一棵枯树下,灰色的围巾上浸满了细雪融化的湿润斑渍。“谢谢。”

 

 “那么,aoko在这里等你,”中森青子坐在了长梯一侧的石阶上,朝他挥挥手。

 “去吧。”

 

 

青石后阶梯的两侧都是顽强盎然的绿苔,在角落延伸开去,直到道路深处。

工藤新一拾级而上,背影渐渐模糊遥远,如同一只被遗忘的,棘丛中的夜莺。 

 

 

 

 

楼梯的尽头是狭窄的平路,再走不到两步就是他的目的地,小小的院落木屋破败不已,窗户里积结冰凌雪水,工藤新一试探地推开大门,绕过蛛丝丛生的客厅,走向后院的竹庭。

 松针林里带着上次冬雪未褪的凉气,呼吸间都是湿润腥潮的味道。

 

 

 

 他最后站定下来,在一截石碑之前。 

 

 

 

 

“我回来了,”工藤新一从大衣的内口袋中折出一枝玫瑰——已经不再是艳红的颜色,却被悉心处理过,挑去了刺,脱水烘干……尚能看出盛开时娇艳的模样。

 “快斗。” 



000. 

 

“夜莺在这一刻歌唱起来,歌唱消殒的身躯,歌唱无处可归的灵魂,歌唱死亡。”

 

 

 

 

 

 工藤新一记得的是,一切即将结束之际,回头看见向他举起枪的黑羽快斗。

 他抬眼与他对视,眼里有震惊的光,却又倏地熄灭。 

 

 

 

 

枪声先后响起,两个人先后倒下去。 

他眼前的黑羽快斗,和盲区里朝工藤新一举起枪的另一位警员——那是组织藏匿许久的内应。

 

 

 

 

 

 

 

 他将玫瑰放在石碑前。手指抚上濡湿滑腻的碑面。 这块碑上没有墓志铭,有的只是爱人简短清晰的名字,一丝不苟的字体,每一笔都凿刻出一道深槽,稳准有力。雪水化在石碑顶端,却沿着字槽的缝隙向下延伸,渐渐地陷进漂亮遒劲的笔画里,模糊了边线的痕迹。 

雪越下越大。

 

 

 

 

 他想起死亡降临的那一刻,想起已经不再是少年的黑羽快斗,沾血的,拂过他眼角的,颤抖的指尖,破碎凌乱的呼吸和柔软的气音:


 “さよなら アリス……”*2

 

 

 

 

他的手落下去,漫天的大雪覆没了他蓝色的眼睛。*3 




 —END— 





*:出自《大巫师苏格拉底》的扉页诗,是法语。选在这里有我的个人私货意义啦。
*2:捏他Alice的名字由来的梗,不是爱丽丝那个爱丽丝(说什么是在)
另外软安利一下Flower的さよなら アリス version2016很好听!!超好听!!有毒的那种好听!!
*3:画面重叠。





赶在十八岁(????)生日前一日爆肝写完7000字(好意思)
距离24号还有不到十分钟。祝我生日快乐。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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